Catch me a Star

幼稚園開學的前一天晚上，在幫妳洗澡的時候，妳催促著我：「媽媽洗快一點好嗎？」

「洗快一點做什麼？」我問。

「洗澡洗快一點、睡覺睡快一點，快一點天亮，我就可以去上學了。」妳非常認真地回答我。

我知道妳有多盼望這一天。

 *

從三歲開始對幼稚園產生憧憬，一年多的等待，到今天，四歲八個月的妳，終於如願地背著書包，進了教室，享受妳的新身分──幼稚園中班的新鮮人。

開學的這天，其實爸媽心裡比妳還興奮。看妳進教室後，在妳的專屬小櫃子放書包，找到妳的位置乖乖坐好，老師交代了拿彩色筆出來畫畫，說等等才開放玩具時間，沒多解釋什麼，就轉身繼續去招呼一個個進來的新同學們。

妳很快地畫滿了一張紙，開始東張西望，看得出來妳對這個環境的好奇，很想起身去到處走走摸摸。已經有小朋友拉著媽媽的衣服在哭，但我知道此刻妳的心思完全不在爸媽身上，妳想找樂子，賴在媽媽身上哭不是一件好玩的事。

媽媽走出教室前，對著妳叮嚀：「老師說請你們坐在位置上畫畫，還沒有開放玩玩具，妳要乖乖坐在位置上等，老師忙著照顧每個新來的同學，妳亂跑的話，就讓老師很傷腦筋的。」

交代完，爸爸媽媽就跟妳親親掰掰，走出了教室。妳不知道，我們躲到教室後的單面鏡偷看妳。

妳不想畫畫了，坐在位置上，看著教室裡其他的孩子，幾乎都離開座位跑到玩具角落玩去了，全體亂哄哄的，一大堆遊蕩來遊蕩去的好奇寶寶，哪有人屁股黏在椅子上的呢？

看著妳坐在位置上，不敢離開，克制著自己「乖乖坐好」，那副冷靜地令人心疼的模樣，爸爸都忍不住投降了：「媽媽，妳進教室去，叫她去玩玩具好不好？」

媽媽很壞，欣賞著妳受著小小煎熬的模樣，感覺到無比的驕傲。

後來聽爸爸的話進了教室，把妳的咒語解除，妳就開開心心地起身去玩了。

之後，老師終於拿起鈴鼓，用小遊戲集結了所有小孩，教室安靜下來，依依不捨的爸媽們都該離開了。就這樣，妳開學了，再見到妳的時候，是七個小時之後的事。

*

放學時間還沒到，教室外已經站滿了掛念孩子一整天的家長們，我擠在人群中偷看妳，偷偷地，希望不要被妳發現我已經來了。其實我根本不用躲或藏，因為妳好專注在老師身上，完全沒往窗外看一眼。

下課鐘響，老師讓全體孩子坐在地上，一個個站起來整理服裝、和老師深深地擁抱，領了小獎品，才完成了放學儀式，走出教室和爸媽團圓。

輪到妳和老師擁抱的時候，媽媽忽然紅了眼眶。該怎麼形容呢，也許就是鳥媽媽第一次看見小鳥兒成功地在藍天裡滑翔，那種，開心、驕傲、鬆了一口氣、心卻又莫名揪緊緊的複雜情緒。

忍著眼淚用力對妳笑，妳看見我出現，表情很特別，看得出來妳很高興，也有一點點想撒嬌的神色。那不常見，但我讀得出來，那一秒妳釋放的小小軟弱。

妳走出教室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：「媽媽，我今天都沒有哭！」

*

我和妳的人生，來到了一個新的里程碑，我想我們都努力地做得很好。

四歲八個月，開學的第一天。

妳知道我有多我愛妳。